關于讀經教導答友人書
——三論經典教導
作者：劉強
來源：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五日庚寅
瑜伽教室耶穌2016年9月5日
人到中年，雖知與時俱進之益，有時亦難免力不從心，好比微信這類高科技產品，開初我是敬而遠之，唯恐為其所擾。往年9月，因換mobile_phone，為存儲資料的需求，才一不警惕破了三年之“戒”，乖乖做了微信的俘虜。沒想到竟一發不成整理，不僅漸漸成了“低頭族”，還辦起了一個《論語講師群》，旨在培養一線《論語》講師。每周二、四、六晚，邀請二三位學者為群友導讀《論語》一章，很是專業天時用微信這一現代平臺，研習經典，傳播文明。現已有群友四百四十余人，此中導師團隊四十余名，不乏學界著名學者；治理員、掌管人、志愿家教者團隊數十名，負責預告新課、禮請老師、實時互動、收拾講義、推送文章。半年多來，大師各司其職，精誠合作，任勞任怨，忙得不亦樂乎。
因為群中人才濟濟，故就經典教導及國學現狀，常有自發不受拘束之討論。關于近期聚會場地沸反盈天的讀經論戰，本群亦有很是熱烈的討論。后經志愿者編輯為《論語講師群關于讀經運動的討論紀要（一、二）》，推送在我們自辦的《論語大師讀》公眾平臺上。今從中摘出我與群友的幾番對話，以見我個人對此一問題的見解：
第一通
5月8日下戰書，我從蘇州講學返滬途中，打開微信，見共享會議室群中有人轉發我的同事柯小剛傳授對王財貴傳授讀經理論的批評文章，惹起群內熱議。不少人站在批評一方，口誅筆伐，年夜有“一邊倒”之勢。因本群群友來自全國各地，不乏讀經私塾的堂主，文禮書院的伴侶亦在群。作為群主，我不得不居中調停，遂發群內通知佈講座場地告如下：
列位群友：在蘇州講論語兩天，剛有空看到大師的討論。竊謂王財貴傳授的讀經理論自有理路，其踐行讀經之愿心愿力自有好事，至于其具體操縱中產生之流弊自有不得已處（如說到解經，恐非現有私個人空間塾老師所能勝任），且體制外推廣讀經，道阻且長，本就不易，故提請私密空間列位，當存“清楚之同情”，平情以待，切莫是己非人，掉之已甚。須知，良多現在推動讀經者（如我自己），皆曾受害于王傳授的踐行與愿力。王傳授我見過一面，其人乃磊落正人，盡管承受坊間不少質疑非議，然其發言遣論，未嘗以惡語加人，此一風范，便已非訐以為直者所可及。夫子曰：“攻其1對1教學惡，無攻人之惡。”“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此真為己之學之要言妙道也！大師的做法容有分歧，然當秉承“躬自厚而薄責于人”之心，反求諸己，同志相濟，并行不悖。面前目今之文明生態，本就是一片鹽堿地，正賴春風化雨，厚德載物，若執一而論，黨同伐異，則離夫子之道甚遠矣。退一萬步講個人空間，兒童讀經，讀的總是圣賢經典而非“黨陳腔濫調”、“老三篇”，與我輩本屬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此花言巧語，倉促言之，不當處，請海涵！劉強寫于蘇州返滬高鐵上。5月8日晚。
第二通
緊接著，批評方有一伴侶在對我的觀點表現懂得的同時，又提出一個尖銳問題：您為何不把孩子送進讀經私塾？我當即回復如下：
xx兄所言不無事理。犬子不曾送進讀經學校，蓋因我輩未能免俗，一則對“體制內教導”尚存空想，二則對全日制讀經未知其效，三則慣性使然，得過且過，僅此罷了。然，我絕不認為我之選擇必是，別人之選擇必非。教導之事，本無定準，在我看來，如說全日制讀經教導弊病多多，恐亦不會比今之體制內教導弊病更多！如論讀經教導會耽誤一代孩子前程，那體制內教導不知已耽誤了幾代孩子前程！必定站在體制內教導為是的立場發言，以為脫離體制就是脫離時代和社會，此一種論調，恕我婉言，實在有些“沙文主義”，有違恕道原則。
須知王傳授共享空間之學堂，并不擁有體制內之尚方寶劍，更非強制進學，實乃眾多怙恃之不受拘束選擇，正如我輩選擇進體制內學校一樣。既然這般，就應該一視同仁，同等對待。有聯語云：六合生人，有一人必有一人之業；人生活著，活一日當盡一日之勤。古之士正人，皆由讀經出，山河代有人才私密空間。今之專家學者，皆無孺子功，情懷氣質每況愈下。我對30萬字包本背誦亦不敢茍同（甚至當面向王傳授提出過），然對今之體制內應試教導更是憂心忡忡。既然兩種教導皆有利害，那就無妨讓其公正競爭，不受拘束發展。至于說到不少讀經孩子出國，恐未必不是其怙恃底本之規劃，試問讀完清華北年夜“壯士一往兮不復返”者還少嗎？在全球化地球村的明天，多一些熟讀母語經典的孩子出國，又有何妨？教導本不該是朝廷壟斷，君不見天然界越是物種錯綜，多元共生，越是良性生態，竊謂教導亦然。夫子說：“無可無不成。”此一涵容萬有之境界，正我輩當學也。
總之，比擬于近乎全平易教學場地近的全日制應試教導，僅為極少數人選擇的全日制讀經教導，畢竟哪個迫害年夜？哪個更須改進？哪個更應該婉言進諫？生怕不問可知。我輩體制中人，不往挑戰強勢的教共享空間導部，卻往抉剔一平易近間教導家，且以諸多年夜詞相詰責，言雖有理，情實難堪也！王傳授非不成批評，然吾每念其人為傳承經典勞心勞力，以一人之力支撐這般局勢，二十年前一頭黑發本日已成霜雪，總覺私心不忍，故不得不稍加辯護，以期本群師友能擇兩用中，和而分歧也。感謝xx兄掀起此一討論，信任群中諸友能各從其宜，更增彼此清楚與友誼！5月9日上午。
第三通
越日，文禮書院國際學校校長楊嵋密斯留言群中：“才看到柯師長教師文，感覺其對讀經清楚較淺。別人也沒那么傻，他過慮了。並且不知為何反復強調背梵文不學字母。他不知了解幾家學堂學梵文的。好比我們這里學梵文經典就是學習字母的，並且是學習天城體字母的。柯師長舞蹈教室教師好意可嘉，但瑜伽場地可以更仔細清楚讀經理論與實務，先不消那么義憤填膺。”我看罷，當即回復道：
楊嵋校長年夜鑒：看了你的發言，不由得想說幾句。孟子說：“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對待好心批評，當能虛心聽取，即使不克不及聞過則喜，亦當存戒慎恐懼之心。正所謂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竊以為，學界伴侶的批評和爭鳴容有偏掉，然年夜體是切中肯綮的，出發點也是好的，代表了相當一部門關心教導的教學場地學者的基礎判斷。我素所尊重的郭齊勇師長教師就曾在往年9月于上海舉辦的首屆中國書院發展論壇上，表達過對讀經運動具體操縱方式和評價標準的質疑和反思。我在本年3月28日“兩岸三地語文教導發展論壇”互動交通環節，答覆讀者關于王傳授讀經形式利害的提問時，也曾委婉地表達過分歧意見。本來兩次論壇都曾向王傳授發出過邀請，王傳授皆不曾賞光，從而錯過了與學界同業商討揣摩、疑義與析的機會。
竊以為，學界對讀經運動的見解，皆為百年樹人年夜計而發，不無查漏補缺、糾偏救弊之效，值得如實反饋給王財貴傳授。信任以王傳授之雅量胸次，必能擇善而從，有以改進，這對于兒童讀經的未來發展確定年夜有助益。我與王傳授weibo上多有互動，又有一面之緣，我所努力的親子經典教導實踐頗有得益于王傳授之讀經理論處。然十余年來我一向貫徹解經、讀經、背誦相結合的教學形式，親子共學，師生互動，教學相長，樂聚會場地在此中。竊以為，解經固有深淺次序遞次之分歧，但夫子之學，妙處正在應機設教、因材施教、引譬連類、旁搜遠紹，一味記誦個人空間，則無從領略經典之活潑潑的混混源泉之浩瀚，無法體會往圣古賢之行跡共享空間與心跡所蘊含的性命律動。
尤須留意者，一旦采取只記誦、不講解的教學形式，無疑下降了教師的備課授課難度，為師者不讀注疏，學問豈可長進？如師者不克不及如鼓之待敲、鐘之待叩，若何小叩小鳴、年夜叩年夜鳴？師者昏昏，又若何介弟子昭昭？長此以往，教學相長無法實現，則離夫子憤啟悱發、告往知來、舉一反三、叩兩而竭之教漸行漸遠，可失慎乎？！教導乃全國之事，可以自鑄規矩，可以各行其道，然亦須博采眾長，海納百川。甚盼王傳授能與學界多多互動，取長補短，庶幾可以高低畢竟，擺佈逢源也！此意或淺薄，要在出諸胸臆，還請轉呈王傳授道席為感！劉強守中頓首請安。
越日，楊嵋密斯即轉來王財貴傳授回復，如下：
弟王財貴頓首拜上居竹齋主（按：當為有竹居主人）吾兄足下：
先謝過吾兄對此次“柯小剛事務”的來回調護。有關吾兄所辦兩次儒學年夜會，若在兩三年前，弟必應命前去，奈自2013年末起，弟已立愿經心照護文禮書院，與會議室出租諸生同寢食，15年春書院遷至泰順，深山老林，更勢同隱居，不克參與學習，是弟之年夜憾也。有關柯傳授對讀經界的建言，可見其憂世之誠，弟暗裡甚為感佩。然教導之事，關乎百年之計，各有所見，固多和而分歧，非可一日理清。近日有諸多伴侶以為此文對讀經界打擊甚年夜，勸弟有所回應，若在兩三年前，弟當竭力討教，唯今則以為二十年來弟所論者多矣，反對者亦多矣，大略反對皆如出一轍，無有新意，故不用再論也。又，平居每以為吾人推廣讀經，唯問對人道可有深切之認識，對教導可有本質之掌握，但唯盡一己之本份，并無強人批準之念，亦無強人必從之權力，故能否有人愿從理論到實務進行整全之考核，又全國有幾多人有機會讀經，能讀幾多經，家教似有關個人之命，亦有關國家平易近族之命，故唯聽任同心同德罷了。浮生匆遽，歡迎吾兄得閑來此深山小住數日，暢所懷也。
第四通
王傳授言辭雍容，不溫不火，亦屬難得。我又回楊嵋密斯說：
我是樂得互通雙方之有無。讀經教導我不反對，並且也在身體力行，不過時宜之中亦很主要，當主流教導不讀經時，讀經教導自有價值，值得倡導。但若標榜不講不解且成為理念和形式，竊謂難免矯枉過正。不知是王傳授為了化性起偽、吸引受眾采用的便利法門，還是其他緣由。王傳授自己小時亦未這般讀經，不也開出一片六合？可知六合生人，各有其性其命，即便飽受詬病的體制教導，未嘗不成培養人才也。只需讓孩子進世樂群，慧根靈性自不會埋沒。總之以我之愚頓，百思不得其解也。
第五通
此事遂告一段落。然8月底，有群友將本來屬于私信的王財貴傳授復函轉發群里，我才了解此信已在讀經舞蹈場地界廣為流傳，遂回復如下：
此文乃王傳授通過本群群友、文禮書院國際學校楊嵋校長轉我的私信。爭論雙方皆我熟識，皆志在教導，當屬同志，雖不欲為友，亦不用為敵也。故我與本群伴侶論及此事時，頗有調停調和之意。無他，私心實不欲見其劍拔弩張，以辭害道也。竊謂雙方既以儒者自居，自當行夫子之道，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又當攻其惡，勿攻人會議室出租之惡。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雙方志在傳經弘道，可殊途同歸，并行不悖，如能和而分歧，求同存異，尊賢容眾，嘉善而矜不克不及，共生合作，疑義與析，則儒林之幸，學界之福也！
第六通
不料又掀起一輪討論。前次發起討論的xx兄在一通義正辭嚴的批評后，復又質問：“我要請問你們這些傳授們，你們有幾個愿意把本身的孩子送到王財貴老師的學校往？”我本無意參與爭論，然看到同樣的問題再次被統一人提出，且彼時電視媒體已在熱議，輿情對讀經一片聲討，非常可憂，便又回復如下：
xx兄言重了。聽兄口氣，似乎王傳授的學堂變成洪水猛獸普通。前次我已解釋，之所以送孩子進體制內學校，實在是未能免俗，聊復爾耳，非以體制內教導不“毀人”也。幾年前大師都批奧數，以為誤人後輩，但我兒子9歲即學奧數，且年年得獎，送他學奧數，重要是孩子喜歡，其次還是未能免俗。要之，奧數年夜搞腦洞，非人人可學，學欠好奧數的孩子家長，天然怨聲載道，學好的亦不用自鳴得意。說穿了，純讀經也好，奧數也好，皆是當下教導生態多元化之表現，是供家長孩子選擇的一張“教導菜單”，各取所需，不宜者慎用。想當年，文革禍起，舉國廢學，學生造反，上山下鄉，熱火朝天，十舞蹈教室年之間，別說讀經，教學場地普通的書都讀不到，要說廢人，其所廢何止一代？試問還有比文革更誤人後輩的時代么？但有道是山河代有人才出，君不見明天各行各業，50后、60后皆不乏人才，甚至執其盟主年夜有人在。這又若何說呢？
竊以為，明天的讀經家教家長也好，批讀經過甚者也好，皆難免功利，而乏耐煩，更無忠恕之道。視別人為地獄者，本身何嘗是地獄？子曰：“正人和而分歧。”“有教無類。”孟子亦曰：“教亦多術矣，予不屑之教誨也者，是亦教誨之罷了矣。”教導乃全國之公器，人人有責，各有師承與家法，道分歧，不相為謀可也；術分歧，商搉討論可也。必以己是而人非，對異己者頻作誅心之論，必欲誅之而后快，于理何據也？于情那堪耶？于教學心何忍哉？
面前目今讀經界魚龍混雜，龍蛇混雜，什么人都敢開私塾、講國學，此固一事實，當須正視之，反思之，修改之。然舞蹈場地，成此亂象，非王傳授之過也，實體制內教導不克不及供給周全、系統、完全之經典教導之掉也！我輩體制中之學者，所當思者有三：
一，若何在現階段將高級學校師資“反哺”中小學教導，以使“堤內損掉堤外補”，培養師資，教導後輩，構成良性互動。
二家教，若何呼吁并影響教導主管部門，在不久的將來，于體制內中小學恢復被廢棄一百多年的“讀經科”，讓孩子們名正言順地學習平易近族文明的“高端經典”，而不至數典忘祖，顢頇無禮。
三，若何在年夜學體制中，樹立國學專業，改良考試方式，以自立招生情勢為純讀經的孩子供給更多、更好的上升渠道，使他們既能遭到經典的晚期滋潤，又能在成年后接收現代年夜學的學術訓練，真正成為傳承文雅的新一代讀書人。
看到那么多讀經的孩子，只要文禮書院一個目標，心中未嘗不憂傷感懷也。然，此絕非僅王傳授所當反思，我輩亦當有所作為以矯其枉、振其衰、扶其困也！先儒有言：“全國一家，中國一人。”必以分別心看世界，不克不及執兩而用中，吾私心且不取，行動上尤其深戒也！以上粗淺體會，舛錯難免，然修辭立誠，不敢不瑜伽場地陳情于兄前，并愿與群中諸師友共勉之！守中頓首再拜。
9月1日一早，該伴侶又在群中發布張在東以批評讀經者為“反人類”之信息，又惹起“異端”、“邪教”之類憤激言論。我不得不再次提示：
竊謂兄傳播此類信息有弊無益。張在東言語失慎，足可戒懼，然批評一方亦當檢查：本是學術討論，為何有興趣無意往宗教上引，甚至扣上“文明邪教”的帽子，畢竟是何用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兄既參與策劃此事，詩文能否要到當局出頭具名取締一切私塾學堂才罷休否？吾華夏文明，自古有官學、私學、家學三脈，源遠流長，澤被后世，培養無數人才。近些年出現私塾，比擬以往教導為有司壟斷之狀況，總是一件功德。不瞞兄說，看到面前目今這種意氣之爭，我真是欲哭無淚！前人同業不相侵，蓋深知一榮俱榮聚會場地、一毀俱毀之理，真是發心純正，登門探討勸諫皆可，何至這般黨同伐異，炒作造勢！？夫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黨同伐異，不可中道，就會無害）為何今之儒者只學孟子，不學先師？以上花言巧語，兄盡可流布！守中再拜。
以上，是我在這次讀經爭論中的切實感觸感染與基礎立場。今朝，此事余波未息，據說北京秋風兄掌管的弘道書院等還將舉辦一場關于讀經教導的論壇，文禮書院亦將派員與會。我雖不克不及躬逢其盛，但特別盼望論爭雙方，皆能行正人之道，開誠布公，友愛相與，商討砥礪，取長補短，爭取達成一個基礎諒解與共識，使這場儒門內部的爭論向好的標的目的發展。因為說究竟，“行經”比“讀經”和“解經”更主要！
2016年9月5日
責任編輯：柳君